第一節 犯罪中心主義的基本特征及評價
現代刑事學科理論體系 ，含犯罪學、刑法學、刑事訴訟法學、刑事政策學等，是以犯罪為中心構建起來的學科群。各學科聯系的主線即犯罪。這一階段刑事學科理論的研究以犯罪為出發點和歸宿，即幾乎所有的研究都圍繞犯罪者及其行為來進行。這就是筆者所謂的刑事學科理論體系的“犯罪中心主義”。
一、犯罪中心主義的基本特征
“犯罪中心主義”的刑事學科理論體系幾乎完全將作為刑事問題主角之一的被害者及其行為拋棄至被人遺忘的角落。對被害問題的認識上，有關的刑事學科理論體系停留于一種感性的意念，似乎將被害問題作為了犯罪問題的“影子”，而缺乏一種理性的自覺。這是犯罪中心主義的總特征。該總特征至少可以具體分解為如下幾個方面：
1．在犯罪中心主義的刑事學科基本概念中，學者們一般認為，刑事等
于犯罪”�；靖拍钍菍碚摰母叨雀爬ê头从��！靶淌录捶缸铩�、“犯罪即刑事”的觀念就是對“犯罪中心主義”的最集中概括。也正是這種片面構成了犯罪中心主義的理論基點。仔細分析一下，刑事等于犯罪嗎?筆者認為，刑事之“事”不僅是犯罪之事，還同時是被害之事，是犯罪者和被害者同為“主角”之事。
2．在犯罪中心主義的刑事事實學研究中，存在著體系性的重大缺失，即只有犯罪學理論的存在，而沒有專門研究被害問題的學科存在。即便是在有關的犯罪學理論中，學者也基本不關注被害問題，被害者的面孔是模糊的。隨手翻開一本有關的犯罪學著作，被害問題幾乎沒有專門的章節論及。西方國家的這種情況大致可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或20世紀50年代為界；中國的有關情況大致可以1990年為界。之前，沒有對被害問題作專門的研究；之后，有了專門的研究，但仍然或多或少地受著犯罪中心主義的影響，還很不成熟。具體表現可以中國犯罪學理論為例：中國犯罪學理論界對被害者問題的正式關注較晚，有關的理論建設在相當程度上是從西方引進的。1990年以后的犯罪學著作開始有了專門章節對被害問題進行論述。這些著作將被害問題或置于概論 ，或置于現象論 ，或置于原因論 ，或分置于現象論和對策(預防)論 ，或分置于現象論、原因論和對策(預防)論�！边@種局面完全可以用混亂不堪來形容。筆者認為，其內在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犯罪中心主義”的影響，以至于對被害問題的理論定位難以適從。
3．在犯罪中心主義的刑事實體法學理論中，只有關于懲罰罪犯和保障罪犯權益的刑法學，而對被害者的救助恢復和權益保護卻漠不關心。這是一種與上文兩點論述相通的體系上的重大缺失。不僅如此，在有關的刑法學理論中，對被害者因素在定罪量刑中的考慮也有著明顯的不足和缺漏。如被害人同意問題，西方國家的刑法理論已經有了不少的研究，但仍然不
足，安樂死問題在世界范圍內的懸而未決就是明證 ；又如被害者過錯問題，它對于加害者的刑事責任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即被害者過錯因素是影響定罪量刑的重要因素，但目前中外的刑法學理論對此缺乏應有的理論自覺性和系統性。被害者過錯因素主要被作為一種影響定罪量刑的酌定情節來考慮。與此有一定關系的研究散見于正當防衛理論、殺人罪理論等。
4．在犯罪中心主義的刑事程序法學理論中，有關的體系性理論缺失一脈相承，即不存在對被害者救助、恢復和賠償及國家補償等權益保護的程序性保障法學理論。非但如此，在對犯罪進行追訴的程序法學理論，即刑事(犯罪)訴訟法學理論中，被害人的地位及訴訟權利問題很成問題。這尤其反映在公訴案件中，有些國家的被害人曾經竟然不是刑事訴訟的當事人(如我國1979年《刑事訴訟法》)�，F已有所改觀，但有關的理論爭議還遠未停止，許多的問題還有待于進一步商榷。
5．犯罪中心主義的刑事政策對被害者也缺乏應有的關注。如“嚴打”政策“打”的是犯罪，而并沒有明確提出如何“嚴密”保護被害者，并系統地采取相應的策略。當然，打擊犯罪本身就是一種對被害者的保護，但這只是一種對被害者保護的反向治標之策，僅此還遠遠不夠。被害者的保護至少包括被害預防、被害救助與恢復、被害賠償與補償等多方面的內容和形式。
二、犯罪中心主義的基本評價
對于犯罪中心主義的現代刑事學科體系，筆者的基本評價如下：
1．結構的偏頗一一這是消極的問題所在。這種結構的偏頗源于學界對被害問題的漠視，從而造成了被害元素在現代刑事學科體系中的結構性缺失。具體的表現，筆者已在上文的特征論中有所論述，且將在下面的章節中予以更為詳盡的展開，在此就不贅述了。
2．片面的深刻一一這是積極的成就所在。盡管有著上述的結構性缺失，由于一大批仁人哲士和才華學者的不懈探索與系統耕耘，加上現代科學研究方法的運用，現代刑事學科在其片面理論及實踐上取得了深刻的成就。筆者以為，這種片面的深刻是值得稱道的，也是符合社會一般規律的。因為人們的認識及實踐不單單取決于對象事物本身的存在和發展規律，而總是受著多方面社會因素的左右，所以人們對事物認識及社會實踐的發展總是先有一個個片面的深刻，然后再由之組成全面的深刻。
總而言之，對犯罪中心主義的現代刑事學科體系的評價應當辯證地看待，即消極和積極共存，問題和成就同在。激進而徹底的根本否定，抑或是因循而保守的全面肯定都是不恰當的。
